最新章节:第三十章 新鹤展翼
临渊市的梅雨季是城市的一场慢性病。潮湿渗入墙缝,在看不见的地方滋生霉斑与苔藓。入夜之后,江雾便从水面升起,像某种半透明的活物,沿着河堤漫向街道,把路灯的光揉成昏黄的团块,再一寸一寸地吞噬建筑的轮廓。六月七日的凌晨,这场雾格外的厚。滨江艺术馆那栋后现代主义的建筑,钢筋与玻璃构成的锐角在雾中软化,远远望去,像一头蹲伏在水边的灰色巨兽,脊背上的灯光是它尚未合拢的眼睛。 保安老周端着搪瓷杯,杯底的茶叶已经泡得发白,他喝了一口,温的。他从传达室的椅子上站起来,膝盖发出一声不太利落的响。闭馆前的最后一次巡逻,他做了十五年,闭着眼睛也能走完路线。一楼的临展厅、二楼的常设展区、三楼的贵宾厅,最后是三号特展厅。每一步的间距、每扇门的重量、每段走廊里回音的时长,他都烂熟于胸。但今晚有些不同。他说不上来,只觉得安静得过分。空调系统的低频嗡鸣似乎消失了,连窗外的江涛声都像被什么捂住了嘴。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,每一步都像在惊扰什么不该惊扰的东西。 三号特展厅的门虚掩着。老周记得自己明明锁了门。他推门的动作很轻,隔音门顺着惯性滑开,一股气味涌出来。陈旧纸张的味道——他认得,那幅《江天楼阁图》是宋代原迹,从海外回流后第一次展出,展厅里专门调配了恒温恒湿系统保护它,那股纸张的气息他曾闻过无数次,带着年代的微苦与墨香的幽凉。但今晚的空气中,纸张的味道里混进了一丝别的什么,像是金属,又像是某种被水浸透后正在变质的植物。铁锈和雨后腐烂的落叶。老周的胃轻轻缩了一下。 门开到一半,他看到展厅内的情景。隔离带还在,红色的警示线完整地围着中央展台。展台上的画也在,绢本的山水在射灯下泛着柔和的旧色光泽,江面上有一叶孤舟,舟上的人影只有指甲盖大小,却画得纤毫毕现。但画的正下方,隔离带内侧的地毯上,仰面躺着一个人。 老周手里的搪瓷杯掉在地上,茶水泼湿了他的裤脚,温热的触感从膝盖蔓延到脚踝。他没有低头去看。他无法把目光从那个躺着的女人身上移开。她穿着黑色的套装,质地上乘,剪裁得体,头发整齐地散在耳后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姿态安详得像是在进行一次被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