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章节:第一百三十八章 九千二百万只剩五千四百万
墓碑从木箱里露出来时,离我死还有三十五小时十三分钟。 木箱一米多长,四个角包着铁皮。两个搬运工把它放在地下仓库的长桌上,箱底擦过桌布,拖出一条细黑的石粉。阿木关上仓库门,又让人检查箱缝。没有电线,没有异味,只有木头受潮以后发出的酸气。 “开。”我对阿木说。 撬棍下去,第一枚钉子蹦到墙边。第三枚钉子拔出来时,阿木的手停了一下。箱里不是货,是一块新磨的黑花岗岩。仓库顶灯照在碑面上,我的名字像刚从石头里流出来。 川先生之墓。 生于一九七四,卒于二〇〇八。最下面另刻了一行小字:八月十八日,夜十一时四十分。 阿木看了眼手表。八月十七日中午十二点二十七分。 “川,”阿木叫我,“还有一天半。” “少十三分钟。”我用拇指抹过自己的名字。凿痕里还藏着黑粉,沾在指腹上,像一小块洗不掉的墨。“刻碑的人算得比你细。” 仓库里一共十二个人。有人盯着门,有人盯着我。没有人去看那两名搬运工,仿佛送一块碑进来,手就会自动变成凶手的手。 黎真戴上手套,俯身看碑边和箱钉。她问我:“你的生日,在澜城有多少人知道?” 我没有回答。 二十二岁以前,我自己都不常记那个日子。到了澜城以后,有人替我记账、记车、记我在哪张桌上吃饭,最后连死在哪一分钟,也替我写好了。 可十二年前,我不值这块石头。那时我的命,只差十块钱。 一九九六年七月,我到澜城的第一份工,是替人卸冻鱼。开工前,范魁答应二十四块,结钱时只往我掌心里拍了十四块。 纸币被他的汗浸得发软。我没收手,范魁也没松手。我们一人捏着一头,在鱼市后墙下站了几秒。 范魁先笑了。他右边有颗包金的后槽牙,笑起来像嘴里含着一枚脏硬币。 “嫌少?”范魁问我。 我看向他膝边的塑料桶。桶里还有一叠钱,够把十一个人的缺口全补上。 “说好二十四。”我对范魁说。 “坏了鱼,扣十块。” 范魁松开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