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泉镇往西三十里,有一座山。 山路走到最后,先见一棵歪脖子老槐。 老槐活得很久,树皮皱得像晒干的橘子皮,枝桠却不怎么争气,一半伸到路中央,一半压着块旧石碑。碑上原本刻着“落魄山”三字,后来有一年雷雨太大,把“落”字劈去了一点,远远看去,像是洛魄山。 镇上人便常笑,说这山连名字都快落不住了。 这话传到山上,山大王没什么反应。 据说他当时正躺在后山晒太阳,只睁了半只眼,翻了个身,便算听过了。 尚仁倒是沉默了片刻。 第二日,镇上茶摊少了一壶茶钱。茶摊掌柜沿着山路找上门,叉着腰问账,尚仁抱来一本厚账册,翻到其中一页,平平静静道:“你家客人散播不实消息,影响山门名誉。茶钱抵一半。” 茶摊掌柜气得胡子直颤。 “客人说的话,凭什么算在我头上?” 尚仁道:“你给他添了两次水。” “添水也有错?” “属于纵容。” 掌柜差点把茶壶砸在石阶上。 尚仁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壶,又低头蘸了蘸墨。 “砸了另算。” 茶摊掌柜的手僵在半空,最后硬生生把壶收了回去。 自此以后,镇上再没人敢当着落魄山弟子的面说那句闲话。 背地里照说。 只是说完之后,多少会先朝西边看一眼,生怕尚仁不知从哪儿抱着账册冒出来。 落魄山的山门,就在旧石碑后头。 两扇木门常年合不严。左门缺了一角,右门少半片铜环,风一大,便吱呀呀地自己开合,像两个患了喘症、又谁都不肯先服软的老人。 门上的匾也歪。 早些年有人试着扶正过,结果匾刚正,门塌了一半。从那以后,落魄山众人便认定,这匾歪着是有道理的。 门前石阶缺了两级,杂草从裂缝里钻出来,长得比山里弟子还精神。左边那丛甚至开了几朵小黄花,前些日子顾小龙路过,多看了两眼。 门边还立着块木牌。 牌上写着:上山登记,讨债排队。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