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啦啦的北风沿着长城内墙由西向东,一泻而下,直抵东海汪洋。怒涛奔涌的907年,大海对岸的那个衰老帝国被狂风吹得像片纸屑那样摇摇欲坠。风烛残年中的晚唐王朝咽完最后一口气后,宛若饱受日晒雨淋的泥足巨人,噗通一声倒在了这年秋天的门前。树倒猢狲散的规律,再次在这个一度称雄于世的帝国无情应验。群龙无首的文臣武将个个都似得了狂犬病那样,彼此兵戎相见倒戈相向。此刻,正当长城以南的中原各路藩镇,竞相蚕食晚唐的最后几块荒无人烟的领地时,朔北草原上的三个游牧王国鲜卑、柔然和突厥却经历着彼此之间为数不多的蜜月期。嗜血无情的战争似乎也和蝰蛇、蜥蜴、棕熊等物种相仿,同样需要冬眠。尽释前嫌的三国君主完全忽略了年龄上的高低胖瘦,但凡狭路相逢都必是称兄道弟。看来黑云压城城欲摧、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诗句,并不适合于以游牧为主的朔北草原。各怀鬼胎的他们让我们相信,笑容里面是可以藏匿住砍刀的。 公元939年九月的一天,像是某种波诡云谲的暗示,朔风忽然停在了鲜卑国都城仇池的城门口。暴风雨临来前的寂静如此摄人心魄,以至于当头的烈日都哆哆嗦嗦。仇池城中营养充足的守门卫兵们,今天都显得分外喜气洋洋。阳光在他们黝黑紫红的脸颊上淡化了岁月的创伤,不仔细去看,谁也不会想到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上百上千乃至上万条人命。无知给了他们笑对生活的勇气,而战争则正把他们变成一台台麻木不仁的杀人机器。早就见惯了惨绝人寰的杀戮场面的他们,往往会对具体的死亡数字充耳不闻。唯一能刺激到他们日渐麻痹的中枢神经系统的,只有来自主上的生杀予夺的命令。今天他们接到的这道命令相对往日自然要温和的多:主上慕容明邀请柔然以及突厥两国君主,到本国都城仇池会盟聚首;凡城内精壮士兵,务必积极做好守卫工作。当然,守卫并非工作的重点,工作的重点是要彰显天国神威以震慑八方来朝的远亲近邻。 柔然国主南宫文昌和突厥国主西门无定,在鲜卑国主慕容明的开路下,拖拖拉拉的进入了仇池城内。今天他们三人身上咣当咣当响的不再是盔甲刀剑,而是换成了珠光宝气的峨冠博带。虽然前二者对立在城墙上吆五喝六的鲜卑将士心存厌恶,口头上却是阵阵言不由衷的啧啧称奇:“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