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笔老満拉引着狗,已经走远了。伊斯儿问喊叫的马夫:我两个就这搭等么?马夫说话嗡嗡地:等给!伊斯儿觉得xiong口都震得一阵嗡嗡。伊斯儿生气了,自进了十八岁伊斯儿会生气了,闷闷地不知为甚。自起程,伊斯儿便和另两个人生气,先和竹笔老満拉生气,再和喊叫马夫生气。満拉骂:儿毬娃子;马夫也骂:把你个病羊羔!伊斯儿知他们只敬着师傅的独子姑姑;他们骂自家是担心多个姑庒在头上。从金积大平野边边上起程,离了一棵杨庄子,伊斯儿就和另两个闹气。 竹笔老満拉总不屑地瞟一眼。伊斯儿见竹笔満拉瞥过时,胡子得意洋洋地翘。闹气只是伊斯儿在闹,満拉不愿搭理他。近了兰州城,贴着五泉山、华林山转,三人昼伏夜行,连民回家也不站,睡庄稼地,睡羊窑,睡崖坎。 竹笔老満拉头前走,月明了三人立直子,银晃晃的山峁上印着三条青影子。老満拉的胡子得意地翘,粘涂着一层颤颤的银粉。伊斯儿觉得老満拉只差个唱一曲了,美美地一副疯相。 这么着,三人潜在荒山里,暗暗围着兰州转。伊斯儿觉得,兰州城是座怪城,它心子里有官家买卖热闹市,外边却是荒绝了的秃山。兰州城让人心里发庠,让穷人总想拾脚,迈危险的一步进。伊斯儿随着两个年长人,有几夜贴近了西关,有几夜贴近了南关,有几夜贴近了东关。空中挂着一盘银子打的圆圆月亮,上披着一层银霜粉,伊斯儿想,那竹笔老満拉怎能不得意,怎能不想唱曲哩。这夜一,同dang2的三人摸近了金城关。河像泥场在淌,反光也是灰的。隔着金城关,伊斯儿觉得心里此刻还实在,背靠着土荒山,凡是穷人便觉得实在。眼睛往下,兰州像个下jian的穷娼妇,在四面土中间,挤个团,红红绿绿地闪。伊斯儿知道,左屠夫要离兰州了,他觉得兰州城像个丢了客嫖的老娼ji3,让人远远立在这搭望着,心里狠狠的快意。 伊斯儿见老満拉脫服,使卸下扛的牛袋。老満拉一件件脫,把脫下的裳进袋。一旁,喊叫的马夫也脫开了,脫一件打夯筑墙般往袋里砸。竹笔老満拉脫得仔细,一件包上一件,包了一个四方包袱。 竹笔老満拉最末了卸下那件裳。伊斯儿瞪他。喊叫的马夫也瞪了一对牛眼。老満拉脫下裳时,一支竹笔砰地落在地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