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,好雪纷纷落。 皇极殿前的台阶上,已积了厚厚一层,上头一行清晰深陷的脚印,渐渐被雪填上覆盖。 侍卫们整齐排作两排,手握长戟,单膝跪下,低垂着头颅。 年过半百的鸿胪寺官冯有德,手捧着描金云龙纹雕漆托盘,俯首弯腰站在殿前,恭恭敬敬地开了口。 “请大将军卸甲。” 站在他面前的,乃是一名英武不凡的武将。 从冯有德的角度,仅能看见一双沾着泥雪的六合靴,他盯了半天,仿佛从中窥见出几分铁骑征战的盖世风采一般。 接着,便见面前站着之人,身形一动。 “哗啦……” 肩上盔甲的甲片碰撞,带着半年前西北横山关一役的冷冽。 “啪”地一声轻响,凤翅铁胄被一双素手放在了冯德全捧着的托盘上,上头挂着的红缨沾着飞舞的雪花,在风里飘荡。 如瀑的青丝,也在这一刻垂落,带着几分格格不入的妩媚。 身后的太监极有眼色地上来将托盘端走,递上来一只新的托盘。冯有德捧过,举得高高的,眼光只能瞅见那几缕垂下的青丝。 甲胄继续卸下,沉重的明光铠,风雪打湿的六合靴…… 一一剥离。 寒光铁甲,有一种奇异的铁锈味,像是浸染过的鲜血。 许是这天太冷,冯有德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。 粉衣宫女们已款步而上,用月白瑞花纹的锦缎官袍换走了明光铠,用威仪的粉底皂靴换走了粗犷的玄色六合靴,用一根白玉龙首簪,束起了殿前人一头乌黑的长发…… 待得冯有德抬头看时,已不见了那才下战场、洗不去身上铁血味道的镇北大将军,只有一名容颜清丽的端庄女子。 在所有人谣传之中杀人如麻的大将军,现下一身宽松官袍,铁血尽洗,中正平和之余,多几分女子独有的雍容。 英挺的眉柔和了下来,冷肃的一双眼也转瞬如一泓泉水般清冽,刀光剑影散去,留下一分妩媚。 略薄的嘴唇抿起来一勾,带得周围飘落的雪花似乎也沾染了几分人情味儿。 方才散落的青丝,被重新束起,不失英气。...